【异坤】洞穴理论


青杳:

零点激情速涂 傻白甜办公室恋情 中哲老师×西哲老师(什么鬼哦






人文学院来了个新老师。学期初选课,第一周不记名,必修的西方哲学史就来十几个,第一排坐一个,剩下的全挤在后边玩手机。教室门哐当一声,一人抬了抬眼,突然大声骂句脏话。


“抬头,各位。”她秉着最后的沉着低声,“绝世美人。”


教室里早被这个像刚从偶像剧片场赶来上课的绝世美人震得鸦雀无声。有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手机在课桌底下疯狂打字,互相问这哪个艺考生啊?没见过。那是韩国交流生吗?不会是明星来学校借景拍戏吧?


美人径直走上讲台,把潮牌背包撂到一边,有点别扭地咳嗽了一声,整了整领口:“上课。”


人文学院来了个新老师。新老师是绝世美人。绝世美人叫蔡徐坤。


我们是一个造物主造出来的吗?学校论坛里,女生愤恨地打着字:我实名要求女娲退款。


对着电视明星的评头论足大多是吐吐酸水,谁能想到现实中真碰上这样的人:美到如此,都不必追名逐利,他挥挥手就自有爱恨缠身。


西哲与中哲的办公室隔了一整条楼道,美人从天而降的喜讯,随穿堂风足足吹了两三天才钻进中国哲学办公室里。几位名师凭风倚栏,布衫翻飞,手中骨瓷杯清水绽蕊,端的一副道骨仙风。胡稍唇边还挂着茉莉香气,一张口就是娘希匹。“所谓青年才俊,因才而俊。公开课挤得水泄不通,后排一溜大镜头,这是来上课还是来追星?——王老师你以为呢?”


王老师一个手抖,茶杯里热水溅上皮肤,打了个哆嗦。他说是,是,实则左耳塞着个蓝牙耳机,方才这帮老头慷慨之词他一句没听清。


中哲与西哲的混战打从建院以来就没停过。王子异无意插足,但坐拥中哲办公室第一男神宝座,难免首当其冲。学校贴吧里关于中哲王与西哲蔡颜值pk的投票楼堆得层层高,现实里这俩老师的忠实拥趸也battle个不停。


王子异求学严谨细致,相应的也就反射弧长,开学一周后他才觉出有些不对。像对着干似的,王子异这边刚讲完人性本善,蔡徐坤就拿“灵魂马车”讲人的出生就等同于灵魂堕落;王子异说人生之初灵台最清明,蔡徐坤就讲柏拉图的洞穴假象。王子异这边喝了一口菊花茶:“我的习惯是不点名的,缺勤情况如何,到期末论文自见分晓。”蔡徐坤在隔壁教室一拍讲桌:“正如法律是人性的低保,课堂纪律就是成绩的低保,我是要节节课响铃点名的,不点名就等同于对你们放纵!”


这帮学生为了美色大都同时选这两堂课,被他们拉扯得三观混沌大脑爆炸,一时间哲学院怨声载道。


王老师捧着他的薏仁水走过长廊,就听见学生们在说这个事,“大概长得好看的人都不太正常”。墙上一排哲学系论文,他看见那个蔡老师的名字就驻足凝视,一打眼全是密密麻麻如蚂蚁的德文小字与经典注释。王老师想:“文如其人,漂亮花瓶。”剩下还有点絮絮叨叨的想法,都被书架后猝然冒出的那个脑袋给吓了回去。


“嘿,王老师。”这人笑眯眯地对他伸手。


王子异头一次这么近看到他,近的能看见那颗小痣,随着他每一个呼吸轻轻摇晃,晃得人眼晕。


他们握手,手心都潮得不行,王老师晕乎乎地想: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但是不问了,这人太好看,问出来就像骚扰。


蔡老师收回手,偷偷在裤子上擦汗。这到底是王子异的汗还是我的汗?——蔡徐坤也晕乎乎地想——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见过?


 


以前一个哲学家谈恋爱时说,爱是宇宙的原动力,这也解释了女孩子怎么能磕cp磕到如此疯魔的地步。“你没看错?老王跟小蔡真是一个高中毕业的?”


握着手机的女孩点头:“你自己看,高中贴吧也有他俩颜值pk的高楼。就是可惜小蔡刚上高一,老王就毕业了。”众人一通哀嚎:“这什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情节啊。”


那女孩挨个给他们敲暴栗:“会不会说人话,没老王那功底别装文化人。”他们继续兴致勃勃地翻阅那个重点高中的贴吧,直翻到七十多页,看见一条孤零零无回复的帖子,楼主叫小菜不好吃。


小菜不好吃:“生活不完美,你也不完美,但生活配上你就完美。我宁愿抱憾生活在烟尘里,也不愿孤独地束之高阁。”


与之几乎同一时间发布的一条长帖,是关于高三知名毕业生在返校大会上出柜的讨论帖,洋洋洒洒几百楼,堆出一个惯常诡异的舆论体态。真出柜了?真是同性恋?我的天——这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他咋想的啊,他大学能毕业吗?会不会是炒作啊,看他长得也还行,他想出名吧?


最后几楼里,小菜不好吃的评论一股清流:“学长,万一你不幸看到这个帖子,希望你能有幸翻到这里。”


小菜不好吃:“你不是异类,我喜欢你。”


 


那么久远的事情其实王子异已经记不太清,只隐约能想起那个男生,校服垮在肩膀上,面容年轻,眼里的恶意却触目惊心。“学长,”那个男生在提问环节拿着话筒站起来,说学长你真的是gay吗?


偏见未必总有根据。就像old school总瞧不上new school,唯粉永远敌视西皮饭,中年大叔总鄙视小鲜肉。很多恶意本来无根由,全凭一时兴起和标新立异,就泛滥成灾。知人不评人,知理不争论,是王子异花了很多年才想透的道理,人可以不说,但不能乱说,因为每一次随口之言引起的传播狂欢,都可能对某个群体造成你意想不到的困扰。


王子异倒也没有多困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男生,他坐在第三排,眼睛里不无恶意但也的确有疑惑,就像搞不懂世上为何有人总自取其辱自甘堕落。那个问题一出口便全场哗然,蔑视的语气如涟漪一圈圈扩散,在大礼堂两层楼之间荡来荡去,嗡嗡私语声中情绪在变质,恶意就总是这样水涨船高。


有工作人员去抢他的话筒,那个男孩抬手耸耸肩,或许他以为英雄就注定不被理解,却不知道真正不被理解的英雄在台上。


王子异垂着眼皮的时候,安静漠然得像神祇。舞台灯一直罩在他身上,像金箍棒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结界,外人不能理解他,他也不能理解世界。


那时候蔡徐坤坐在第一排最左侧。他能清晰看见台上的灰尘如何在大灯光线里翻飞,把他的学长包围起来,那么孤单的样子一下子撞进他心里。他咬起下唇恶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恨不得冲上去拿手麦重击傻逼脑壳,


但是王子异忽然开了口。在蓦然安静的广阔空间,他安静从容得像是旷野的风。他对工作人员点点头,说请把话筒还给这个同学。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在牢笼中。”王子异说,“正如你有提问的自由却险些被剥夺,我有爱别人的自由,但也时刻面临被剥夺的风险,这都是我们必须承受的。”


他环顾四周,眼风扫过蔡徐坤所在的角落,恰如野火烧心。


“再回到你真正的问题——也就是关于合理性,”王子异微微俯身,更接近那个话筒,“其实我追求的不是男人,正如你追求的也不是女人。”


“我们追求的是爱与自由本身。”


 


多年后一节课上讲到柏拉图的洞穴理论,蔡徐坤公然倚住讲台晃神,透过两扇门玻璃,与他隔着一条楼道的王子异还在踱步念叨《易经》。


“你们谁看了我贴在走廊里的论文?”他抛出粉笔,干脆撇开讲义信马由缰,“其实我之前想写《理想国》的,又想了想,不好搞,好像太热门。”


“我就去写《浮士德》,结果论文写到一半,还是又不自觉绕回到洞穴理论。”他扯了扯领带,冲讲台下挑眉,“有谁知道为什么?”


下面的人一半沉沦美色一半琢磨奸情,谁还有功夫思考为什么。


“因为孤单又强大的人就像太阳。”蔡徐坤说,“谁一开始都是囚徒。接着看见自己的太阳,然后变成别人的太阳。”


囚徒在阴暗洞穴中挣脱镣铐,一步步试探地向外走。他先是看到墙壁上的火光人影,然后看到石道尽头的一丝天光,最后走出洞穴,在太阳下泪流满面。


在那个彷徨空洞的年纪,王子异是他的太阳。


 


教室后门窗玻璃里挤了六个脑袋,还有十几个人在她们后面小声乱叫:也给我们看看嘛——他俩真走到一起了?啥时候的事啊之前还井水不犯河水的。


“嘘!”打头的仔细观察一阵,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像就握了个手,现在各回办公室了。”


众人“切——”好没意思作鸟兽散,不过命运光环笼在她们头上,保佑她们大学四年都有糖可吃有梦好甜蜜。不出一周她们就会发现蔡老师上课也拿个保温杯,两天后杯里出现薏仁水或菊花茶,六天后王老师招牌润喉糖也出现在西哲教室的讲桌上。半年后老王小蔡同车上班,从此学校贴吧里的cp贴再没下过首页。中哲西哲办公室终于合并,老古董们唇枪舌剑中,两位年轻教师默默在办公桌下缠起手指。


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而此刻老王与小蔡在一群女孩子的视奸下各回办公室,不约而同地在校内网站搜索出那篇论文。


不是什么正经论文,措辞引用都不够谨慎,更有甚者是概括那一栏里填的内容,一看就是随便打的,叽叽歪歪像情话。王老师紧锁眉头一字一字看完全文:文如其人,漂亮花瓶。


就是漂亮得有点动人了。


 


“浮士德与魔鬼约定,当他因世上某个事物的美好而感到满足,魔鬼即可收走他的灵魂。


但我不与魔鬼签订契约,我只与你。因为只有你能使我满足,只有你能收走我灵魂,只有你能让我情不自禁地说:


‘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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